有些時候,不厭其煩地述敘一件物品是很愚蠢的事;但有些時候,卻不得不這樣做。
當一個旅者踏入這個村莊,假如他想記述一下在這裡見到的事物時,便只能這樣做。
這個村莊已經沒有人了。昔日建立這裡或定居這裡的人,不知道是遷走或因為某種事故而不再存活。
甚至連房舍也荒落。雖然沒有打鬥痕跡——譬如說沒有見到什麼損壞,但牆上卻血跡斑斑,甚至在某些牆角下還能見到白骨。
彷彿這裡是因為受到某種疾病的襲擊,所以落到如今的境地。
村子裡唯一被破壞的是近村口的一座寺廟。
寺廟不大,也許僅僅是滿足村民們不多的精神寄托,又或者僅是為了方便過往行者。
寺廟周圍立了些木樁,樁下盤繞著許多繩子——因為年代久遠,這些繩子有許多已經腐爛了,不過依粗細推斷,它們曾經很堅韌。
在這樣一個村子裡要找到什麼特別的東西是很困難的。
它本來就是平民的居所,因此不可能埋藏了什麼寶藏。
武林秘笈之類,久遠之前的物品,誰都無法保證能對付現在的強敵。
相較之下,倒是寺廟裡一小本筆記較有意思。
小本的筆記,是用最平凡的紙釘成的;一旦隔的時間長,稍稍翻起,便會碎。
事實上,它的確翻一頁便碎一頁,幸好這小小一本筆記沒有什麼收藏的價值,只是頗有點意思,大可以讀讀,無須在意。
看紙上稚嫩的字跡,這應該是一個小朋友寫的;而內容的確就是小孩子所寫的內容。
大概,這是寺院裡剛學字的小和尚記的日誌吧。
日誌的內容有點意思,大可記錄一下:
最近幾天,天氣總是陰陰沉沉的,但沒有下雨。師父說感到有點邪氣,但我不知道是什麼,所以就不管了。
聽師父說,最近很奇怪,可我不知道有什麼奇怪的,頂多就是鄰村常來賣糖葫蘆的爺爺不再來了,聽說他搬家了。
每天上山拾柴打水的日子很無聊,真的。
在山上打水時,總喜歡走到山崖邊上看風景,崖底下有一個地方很漂亮。
不知道應不應該跟師父說呢,山崖崖底的人越來越多了,師父以前說過,崖底雖然顏色漂亮,但是有毒氣哦。
崖底的人增多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受毒氣影響——但如果我下去的話,師父一定會罵吧。
今天我又去山崖上看了哦,好像崖底建了一座不知道是什麼的建築——原來那些人是在那裡建房子定居的啊。
端端正正的文字寫到這裡,下面的便開始潦草了,字與字之間偶爾有幾點水跡:
崖下出現了兩個黑衣人,然後又出現了三個白衣人,他們打了起來……
我趕回村子,發現有奇怪的人襲擊村子,叔叔伯伯們都打不過他們。
那些人會咬人,我只好躲在師父身後……師父被咬了……
村長帶著我們避難,但避不開……被咬的叔叔伯伯反而來襲擊我們,他們不是叔叔伯伯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我以為師父會咬死我的……被師父抓著時,我以為我會死……然後見到一道光,師父消失了……
有三個奇怪的人出現,他們殺了所有人……那些來襲擊村子的人與被咬的叔叔伯伯……還有我師父……
我聽到有一個嫂子罵“殺人和尚”,但被罵的那個出家人沒有回話,和其他兩個一轉身就走了。
村長安慰嫂子說叔叔不會再回來了,入土為安也好,然後說這個村子再也不能住人了,大家要馬上搬走。
在大家收拾東西的時候,村長說我會寫字,叫我寫下今天發生的事,說這個村子危險,讓路過的人馬上離開……
日誌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有條理,旅人卻大概知道發生些什麼。
據說這附近有嗜血者的遺跡,據說這附近曾經發生過武林人士與嗜血者的惡戰。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嗜血者了,就連嗜血者這個名字亦成了久遠之前的傳說。
旅人合上日誌,決定離開——這個村子沒有值得他收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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