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女人收下涼亭的帳縵,洗淨,再掛上去。
  她已經獨守這深院大庭許多天,自覺亦有些不耐煩了。
  但她等的人沒有回來,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真是件可笑的事,平素知交遍天下從不關迎客之門的人,此刻卻沒有人拜訪他的居所,亦無人慰問一下他的“寡婦”。
  女人這樣想著,心嘆自己比之他人對居主更多一份忠心,是該立面貞節牌坊以作紀念。
  當然,她也物色過地點了。
  豁然之境那一遍繁花似海的所在,便是好地方;或者直接把那裡幾根古舊的石柱改造改造即可。
  若非居主吩咐過不要動他的院子,女人早已完成她的改造計劃。
  至少在女人看來,她能夠為劍子仙跡還俗,能夠改名成劍子仙姬,單憑這份痴情,要立個貞節牌坊是足夠有餘。
  
  在劍子仙跡回家前,仙姬在豁然之境大興土木,朝自己理想的幸福小窩努力。
  但劍子音信無全,把豁然之境“煥然一新”,劍子仙姬換掉豁然以往的茶杯毛巾等雜物後,終於意興闌珊,開始探聽一下江湖上關於她愛人的消息了。
  武林中依舊沒有道門頂峰的消息,卻多了一個尋找劍子仙跡的人。
  為此,仙姬無由來地生出一些妒意。
  那人據說是劍子的至交好友,頂鐵頂鐵但鬧過矛盾的知己。
  友情與愛情,本來無礙。
  可仙姬卻心有不憤——劍子是她的,劍子的知己也只需她這一個紅顏知己便足矣。
  對於那個尋他的朋友,仙姬心生一種莫名的厭意。
  
  當江湖為種種事鬧得翻天時,劍子仙跡回到了豁然之境。
  仙姬看到,大喜過望,撲到他身邊,粘著,不願離開。
  這個男人回來了,豁然之境不再會只有仙姬一人。
  仙姬見到劍子那一刻,便開始幻想自己未來的甜蜜生活。
  意外地,仙姬發現歸家的劍子仙跡比從前更好相處——至少在她做些偉大決策時,他不會再露出以前那種無可奈何的神色。
  認命了嗎?
  仙姬懷疑著,又開始祭出她的“十全大補湯”;很遺憾,唯獨喝湯這事,劍子絕不讓步。
  
  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謠言,仙姬聽聞尋找劍子的那個“知己”其實就住在豁然之境隔壁。
  比鄰而居,念及此,仙姬生起一股無名之火。
  於是,她氣瘋瘋地跑到劍子身邊,要求著劍子絕對不能去找他的那個朋友——因為他現在要休養,不宜出行,即使是走到隔壁。
  “我不會到疏樓西風。”
  其時,劍子正在斟茶;他不濃不淡地答,雲淡風輕地應諾這種無聊的要求。
  仙姬聽著愕了一下,才察覺劍子自回來後便沒有離開豁然一步,也醒悟劍子回來後只一個人在品茗。
  但他品茗卻不似在品。
  每次,他都會泡二人份的茶,然後喝下二人份的茶。
  
  仙姬總覺得再次見到的劍子怪怪的,自己卻說不出怪在哪裡。
  自然,她不會認為這是因為她對劍子理解不夠深所至,反正他在她身邊,便是皆大歡喜。
  偶爾來了幾個熟客,劍子還是一樣會笑著說冷笑話——最後,仙姬認定劍子已經恢復了,也許是“認命了”,所以才一直陪她呆在豁然之境。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仙姬覺得自己的愛終於得到回報。
  
  一天晚上,仙姬在房中找不到劍子,也不見他到喝茶的涼亭,不禁大慌。
  她搜遍整個豁然,摸索到後院,才發現一襲白色身影坐在石桌邊上借著月光擺著棋盤。
  這一幕景很美。
  仙姬正陶醉其中時,突然看到劍子從衣袖中取出簫吹起來。
  簫聲悠揚,格外動聽。
  然而仙姬看到簫身時,臉暗了下去。
  簫是紫金做的,非常華麗,不是劍子仙跡的風格,顯然不是劍子之物。
  她快步走上前,試圖奪下簫。
  劍子卻一個轉手,便把簫收到背後,頗有極為珍視而不讓他人沾染半分之勢。
  仙姬錯愕之際,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幾聲琴音,正好和著適才簫聲的曲譜。
  但也只有幾聲而已,便如蜻蜓點水,了然無痕。
  當她回過神時,劍子已經離去,彷彿從未出現在此。
  
  隔天,劍子一如既往地品茗。
  仙姬湊上前去,逼問無果,也只能作罷,不再當作一回事。
  畢竟,劍子沒有離開豁然,這對她來說,暫時是滿足的了。
  日久生情,她黏得多了,他還不會是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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