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蓋如故?白頭如新?

〖傾蓋如故〗
  這是一次意想不到的偶遇。
  直到在酒樓上坐下,與那華麗地珍珠客對飲時,蝴蝶君還在納悶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識趣接受邀請。
  華麗的殺手與華麗的劍客相遇,毫無理所當然的華麗派頭,而只不過是一個紅衣人遇到另一個紅衣人——不排除其中某個的衣著品位越來越讓俗人不敢茍同。
  “久見了,北域第一殺手;此時相逢更是難得,共飲一杯,如何?”手執華麗絹扇的人掩唇笑道,明媚雙眸更是顧盼生姿。
  聽聞的人用手掃過額前鬢發,道:“我很貴,念在舊識,我可以打你九點九折!”
  “哈哈哈”龍宿一聽,不禁大笑,“會面百兩,談話千兩,買賣昂貴,相殺免費……請。”
  對方的彬彬施禮蝴蝶君並不放在眼裏,所謂“有錢使得鬼推磨”。
  讓錢蝶陪飲一杯酒,得利九百九十兩,值得——是說當年鳳飄飄獻舞時,尚未得到這個價格。
  何況此刻,他家的阿月仔剛好不在。
  單純飲酒,著實無聊,遠不如當年他們不期而遇,火蝶戰水龍來得直接爽快。
  無奈,相殺免費;收人錢財後,規矩自有規矩的眉角;至於殺手的角度,嗯,上次他從陰川離去後,損失金錢著實不少。
  “蝴蝶君,吾要汝殺一個人,怎樣開價?”第一杯酒下肚,龍宿突然問道。
  “談交易,好事。”聽錢耳聰,蝴蝶問,“不同人有不同人的價格,這位金主,你要殺什麼人?行蹤不定的額外要收出門費。”
  “吾要殺之人,行蹤天下皆知。”停頓半刻,龍宿才徐徐回答,“道門頂峰劍子仙跡……這筆生意汝接嗎?”
  “嗯,這個人價格昂貴。”蝴蝶君愕然片刻,“要吾接可以,但必須滿足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汝要勸服阿月仔不反對。”
  “比意料之中更難辦的條件。”龍宿一笑以對,“罷了,吾們再飲一杯。”
  接過酒,蝴蝶一飲而盡。
  探聽別人苦衷,並非他之所為。
  第二次蝴蝶君見到龍宿,是後者親自踏上陰川蝴蝶谷。
  “有錢人的味道。”蝴蝶低聲一句,十三蝴蝶馬上祭出入谷價格。
  “咚”一聲,一袋黃金落入陰川,濺起碩大的水花,可見份量充足。
  “錢收下,買什麼?”蝴蝶君冷冷答道。
  “唔,吾便買你一天的時間吧。”
  “有錢人,而且是有錢的閒人!”
  說話間,酒香彌漫陰川,也不知是誰家陳釀。
  酒過三巡,龍宿才輕笑著回應蝴蝶君的話:“哈,龍宿非是為愛千金輕一笑之輩。”
  龍宿之話一出,蝴蝶君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綠,轉頭苦嘆一句:“為什麼,為什麼我有一種被男人調戲的感覺。”
  龍宿聞言,不由一笑。
  蝴蝶君調頭望著龍宿,罵了一句:“你無良。壞人有壞人的氣魄,蝴蝶君我不是給你玩的。錢你收回去,當然扣除剛才陪你喝酒的份額。”
  龍宿倒不急著收錢,若無其事地問:“獨守陰川的蝴蝶君,不關心公孫月的下落嗎?”
  “什麼?你知道阿月仔的下落?不可能,我祭出十三只蝴蝶都找不到伊。”
  “是麼?但公孫月白天與劍子仙跡喝茶,夜晚睡在豁然之境,已經很多天了。”
  “什麼!?”蝴蝶群的臉色由慘綠轉成蒼白,最後大吼出來,“你說……你說阿月仔她傷一好就離開我家重返中原,是為了住在別的男人家?有了我這樣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啤酒見了打開蓋五講四美三熱愛風華正茂的蝴蝶君,你居然還要去找別的男人,阿月仔啊!A蝶B蝶,馬上給我火速開往豁然之境,把情況報告給我聽。”
  兩只紅蝶翩翩離去。
  龍宿望著從抓狂狀態恢復正常的蝴蝶君,不由輕嘆一聲,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好了,消息報告完畢,你可以走了。”習慣性地用手掃過額前鬢發,蝴蝶君說道。
  “哈,請。”略施一禮,轉眼間,龍宿已離開陰川……
  
〖白頭如新〗
  香茶慢慢倒滿瓷杯。
  貴公子打扮的人淺淺酌了一口,嘆道:“好茶。”
  “這該是我為好友斟的最後一杯茶。”白衣道者笑答。
  “何故?”折扇折起,公孫月瞟了一眼正在旁邊虎視耽耽的滅定師太。
  “是怕有人醋勁大發。”劍子飲盡一杯,“記得初次會面,這正是你不肯暫居豁然之境的原因。”
  “此次無妨。我已留書給蝴蝶君說,若我回去之時他不在蝴蝶谷,那麼這輩子他就別想再見到我與小小蝶。”
  “哈。”劍子聽聞,不禁一笑,“但我以為,既然你已退隱,便不應再返中原。”
  “我並非再返中原,只是一訪故友。”
  “如此說來,月才子近日可好?”
  “心系江湖之人,滿身風塵,又怎能問好與不好。”
  劍子心領神會,嘆了口氣。
  恰在此時,一只紅蝶飛入豁然之境,停在公孫月指尖。
  阿月仔看到,皺了皺眉:“看來,我應該離開了,有人的醋墰子打翻了。”
  “哦?”
  “好友你身邊的醋墰並不比我少啊。”公孫月又瞟了一眼滅定,“聽說,儒門龍首重出武林以來,你們未曾見過一面?”
  提到儒門龍首,滅定眨了眨眼,插口說:“有我守在這裏,一定遵照劍子達令的吩咐,不讓他踏入豁然之境一步。”
  “即使是無心之失,但既然無法彌補,那麼有些人還是不見的好。”淡淡一笑,劍子答得不以為然。
  公孫月輕嘆一聲:“此刻,夜重生已死。”
  “世間看過《寧暗血辨》的,便只有龍宿,蝴蝶君,以及我與你。”
  “此刻,蝴蝶君與我,你尚可以算作一人。”
  “哈哈,所以我該為好友未雨綢繆,與你打好關系。”
  “嘻。”公孫月剛笑出一聲,卻被外面闖入的另一個聲音打斷。
  “阿月仔,阿月仔笑了,阿月仔對我之外的男人笑了!”
  來者不需猜測,在場人都知道是本該在陰川的蝴蝶君——除滅定師太不識外。
  十三蝴蝶陣瞬時祭出,蝴蝶斬亦已握在手裏,蝴蝶君指向劍子道:“劍子仙跡,殺你這筆生意我接了。”
  “哎,蝴蝶君,吾早已說過,劍子仙跡的命吾買了。”又一個聲音響起,阻止蝴蝶君的行動,“在吾還沒有付錢之前,你不必急著動手。”
  “從蝴蝶君手上買劍子的命,龍宿你果真是華麗無雙。”剛聞聲音時,劍子一陣錯愕,旋即便已回神,接過龍宿的話。
  “客氣。”說話間,龍宿盯著劍子;四目交接,後者很快轉身避開。
  在場四人見此情景,也不知該如何反應;幸得滅定眼明手快,挺身攔在劍子前,對蝴蝶君嚷道:“你們二個要傷害劍子達令的,馬上給我離開豁然之境。”
  僵局一旦給打破,公孫月馬上瞪了蝴蝶一眼,喊道:“媳婦臉。”
  霎時間,蝴蝶君的殺手氣概敗了下去,叫著:“阿月仔啊,你,你居然當著這麼多人面叫我媳婦臉?”
  絲毫不領會蝴蝶君的發難,公孫月對劍子與龍宿各施一禮,轉身便要離開豁然之境。
  蝴蝶君見狀,馬上湊了上去:“阿月仔,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想三天後吃到你家鄉的糕點,不然的話……”阿月仔話尚未說完,蝴蝶君便眉開眼笑地握著她的手:“好好,阿月仔,我們回家去……”
  望著雙雙遠去的蝴蝶君與公孫月,龍宿暗嘆一口氣,道:“既然無事,龍宿也該告辭,請。”
  “好友……”頓了片刻,劍子皺眉漸解,“難得來訪,不讓劍子請一杯茶嗎?”
  “也可。”
  
〖附:在滅定給龍劍二人遣退後〗
  “久未品好友之頂級茶藝,真的讓龍宿好生懷念。”說著,龍宿又一笑,“近日夜間,吾曾聽聞讓龍宿好生懷念的簫聲,剛想以琴相和,簫聲卻斷了,著實可惜。”
  “哈。”劍子一笑,從袖間取出紫金簫。
  一曲奏罷,龍宿卻不無遺憾:“可惜有簫無琴,此曲不完整了,不若他日……”
  不料劍子打斷他的話,把紫金簫遞上:“簫心琴心,本是一心。好友既有樂意,暫以簫代琴如何?我亦久未聞龍宿之簫了。”
  聞者一笑,接過長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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