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表里@十(章2)

复古的座钟随着钟摆摇动发出哒哒的声响,这是一家昏暗的旧书屋,只有深处亮着台灯的书桌有合适阅读的灯光,其他地方都笼罩在朦胧的橙红的微光中。

书屋的书架有一种古朴的陈旧,书籍保存得很好,但难以掩盖它们曾经被多次翻阅的痕迹。书脊上印着书名,却没有几本是被人熟知的畅销的书籍——或者说,就算以赤井秀一或降谷零的学识来看,依然是陌生的——但就算是这样,也依然可以看出它们都是故事书,并没有什么学术类科普类的作品。

而当初邀请他们的女人就坐在书桌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和敌意,任由他们进门就打量屋内的陈设,当然,也没有打招呼,仿佛他们并不存在。

最终,还是降谷零走到女人面前,把名片摆在女人面前,含笑说道:“你好,我们应约前来。”

“你们这时候过来,想来已经查出那个逃逸的男人的身份……”女人抬起头,看着降谷零,说,“但我想你们会来的原因是发现自己的异常吧?”女人说着,站起来走进书屋后的隔间,然后又端着茶盘走出来,摆放在略显空旷的书桌上。

她摆了摆手,示意来客坐到书桌另一边的空位上,默不作声地沏茶、分茶,随后才又说道:“这个世界是一个因故事而生的世界,但故事已经完结了,所有事物都会脱离作者的控制。”

女人说话的声音带着淡漠疏离,就像是旁观者在说一件平常的事,哪怕她说的话匪夷所思:“一般故事终结,主角会逐渐丧失他的力量,毕竟所有的传奇都会回归平淡。但偶然会有例外,譬如作者所设定的主角本来就是逆天的存在,或者作者倾注的心力在故事结束后仍然能留存下去,但这两种情况都很少见。”

说着,女人打量着他们,看到两人眉头都皱起时,才笑了一下:“你们是更特殊的第三种情况,因为你们的异常不但来自原作者,还来自衍生作品……可见你们是受很多人钟爱的幸运儿,这也是我找上你们的原因。”她说着,指尖按在降谷零归还的名片上——原本普通的名片渐渐褪去颜色,变成一层由银光交织而成的图案。

“忘了自我介绍,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驻民,我来自一人被入侵者毁灭的世界,目前的代号是白苏。”

“抱歉,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或者说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降谷零背靠椅背,十指并拢,审视着女人。

她露的一手把戏很难以魔术进行解释,毕竟由光交织的图案依然停留在桌上,仿佛那处依然放置着一张名片,只是单纯地换了“材质”。但这并不能说明她说的话的是真的,过于直接和坦白的交代反而让人生疑,更别说她所说的话天马行空,难以证实。

白苏对他的质疑并不意外,于是拿着放置在桌另一边的裁纸刀,直接向自己的手臂切下——刀刃没入手臂一半,却没有血液流出,而当她把裁纸刀抽出时,伤口仍然存在,切割面甚至可以看到皮肉下的肌理,然后,她才解答:“这不是真正的躯体,更像是游戏里的供玩家操纵的建模,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切割我身体任意的地方。”她说着,转手拿着刀刃,把刀柄递向降谷零。

“不用了。”降谷零接过刀柄,放回桌面上,然后便看到女人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瓶药水喝下,她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才又问,“袭击我的那两个男人,也是使用同样的身体吗?”

“他们使用的身体比我更高级,或者应该说更拟真,毕竟他们是掠夺者,拥有更多的资源自然有更多可替换的身体。对原驻民来说,他们就像是杀不死的小强。”白苏回答。

“既然你要与我们合作,那就是说明我们身上拥有能够对付那群贪婪的豺狼的力量。”赤井秀一盯着白苏说。

“你真有自信,也许只是我不方便出手,所以利用你们做马前卒呢?”赤井的话让白苏感到不舒服,哪怕她曾经多次来往不同的世界,面对过各种各样原驻民的刁难,但也很少遇到这种一句话就要把主动权抢夺过去的对手,但不得不说,对方的猜测是对的。

白苏轻叹一口气,终究放下刚开始时展现的引导者的态度,以更坦诚的合作者的身份解释:“因为无论是我,还是你们遇到的敌人,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中使用我们原有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失去自我逻辑之前。”

“怎么说呢,哪怕我们是基于某一部‘作品’而存在于某个世界,但我们在另一种意义上真实的存在,并且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有自己的运行逻辑,这种时候,世界是完整的。哪怕部分人会受到‘造物主’的干扰,但并不会影响世界存在的根基。”白苏说着,并不清楚这种解释对方是否能够接受,但她只能以自己的理解继续说,“这种时候,外来者要进入这个世界,必须假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身份,他的能力必然会被世界的规则所限。”

“你之前逃跑的能力,依然在这个世界的规则范围内?”降谷零对她的说法表示怀疑。

“当然,毕竟这个世界,除了正常人的世界,还存在正常人接触不到的灵异的部分……其实,你们所曾经接触过的组织制造出来的药物,不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但这种能力,如果不阻止的话,已经足够对社会造成破坏。” 由于职业缘故,降谷零不由得对公共安全表示担忧——假如对方说的都是真的,怎么样向上级报告同样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这点无需担忧,作为外来者,我与掠夺者都会尽量避免引起官方的注意,有一个世界里利用自己拥有的力量获得较高的社会地位,并不是我们的目的。”白苏说,“毕竟与整个世界的资源相比,个人的利益微不足道。”

“狼群会追逐着肉食而来,你的目的是什么?”赤井又问。如果说对方声称的掠夺者是以入侵和掠夺这个世界为目的,那么眼前这个女人的动机,反而让人更难解释:仅仅一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并不足以解释。

“因为我的世界就是被这群人所毁灭的,所以我想复仇。”白苏说这话时,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所在的组织的成员,都是被入侵的世界的原驻民离开出身的世界,进入其它世界与他们交战的人……有像我这种自身世界已经被破坏的只能逃出来到别的世界流浪的,也有自身世界依然存在但到外面与他们斗争的。”

“你想我们成为第二种人?”降谷零再次审视面前这个女人,当她提出她的组织的构成后,他并不再认为对抗那些掠夺者是仅凭组织对抗就能实际的事,这反而更像一种“超级英雄”的逻辑——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更符合非现实的、一部文艺作品的逻辑。

“这是我们目前找到的最有效的、并且能够从根本上阻止入侵的方法。当然,我们接触过的世界也有原著民选择在世界中对抗,至今仍未被入侵成功的,但那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历经几代人的至今仍然未曾平息的战争。”

“这个根绝的方法是指你们不能再踏足这个世界?”降谷零说。

“对,我们从其它世界来到这里,需要‘桥’;只要从外部砍断‘桥’,那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再也没有办法进入这个世界。”白苏回答,此刻她比之前更希望眼前两个男人加入她所在的组织,成为同伴——毕竟她曾经看重的是他们的战斗潜力,但现在,比起通过外界更容易获得的武力,这两个人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更能让他们成为刺伤敌人的重要武器。

“听起来,这会是一场非常有意思的冒险。”赤井秀一露出笑意,随后又用带着一丝严肃的语调问,“参与这场冒险的代价……或者风险是什么?”

“是需要你们真身进入另一个世界——那些由已经破碎的世界变成的战场中。”白苏说,“没有逻辑、没有规律、已经异变的世界,没有知道它隐藏的危险是什么,但假如能够让它重建秩序,那么掠夺者将不能再从它身上获得能量;同样,如果我们能够得到那个世界的认同,也会获得那个世界的馈赠。”

很诱人的说法,但降谷零看出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假如我们死亡,就会永远留在其他世界,这个世界不会再得知我们的行踪?”

“不。”白苏闭上眼,沉默片刻才又睁眼说道,“你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都会被抹去,包括过去、现在、未来,没有人会记得你们,你们过去的所有经历都会化为虚无,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了解。”赤井秀一神色不变,他早在对方回答之前,就已经下了决定,“那么,我要怎么样才能进入其它世界?”

“就算你不需要思考,现在就能决定,可别的世界也不是说进入就能进入的。”白苏感受到一种被指挥的无奈,不由得只想下逐客令,“当我遇到合适的世界时,会把联络信投放到你们居所的邮箱,如何?”

“可以。”看出对方不想再交流,降谷零起身告辞,微笑地说道,“对于今日的谈话,我们需要商量再采取行动,但还是谢谢您的好意。”

“不用客气,比起来,我乐意与你交谈。”白苏也客气地回应,顺势把他们送出这家旧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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