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序〗
小金劍呆曾說,它不是從石頭裡爆出來的。
這當然,當年從石頭爆出來頂出名的就只有那只悟空猴子了。
就算在嬉遊記中小金劍的主人曾經客串過劍子悟空,但小金劍呆還不是從石頭裡爆出來的。
那麼,小金劍呆是從哪裡來的呢?
小金劍呆白了問的人一眼,說:“你看我的名字還不知道嗎?”
吶吶,“小金劍”,“小”“金”“劍”,吶吶。
“我的名字裡有我的特徵,造我的人的名字,用我的人的名字哦~”
吶吶,“造我的人的名字”,“用我的人的名字”,吶吶,哦……
〖起〗
這是百無聊賴的一天,理論上是如此。
睡覺的睡覺,喝茶的喝茶,趴在床上起不來的繼續趴在床上——哎呀,麥想歪,這只是說睡懶覺實是人生大快,人生大快,賴床有益身心健康。
就在這個百無聊賴的日子裡,劍子正在鉅鋒裡與令狐老伯哈茶聊天。
“好友的茶藝,依然如往常一般,堪稱極品。”令狐老伯小酌一口,感動地說。
鉅鋒裡可沒有泡得出這種茶的人啊,平常大把大把的好茶葉就這樣浪費了。
“好友的所鑄之劍,更是神之逸品。”客氣地擋回去,這已經是劍子的習慣反應。
不知何時起,劍子拒不受贊。
也許這是拐人者深悟的道理:所謂樹大招風,木秀於林中就給砍下漂流水,還不如質樸不外顯來得安全——莊子老人家的話說得對,劍子仙跡的行做得對。
至於某人把讚美一概打包收下的氣魄實是令劍子深為佩服——不過,那只也不是道家的。
“哈,古塵贈汝,是名劍配名士,正是了卻我一樁心願。”令狐老伯老懷感嘆,大有擇得良婿之態。
“良匠是否把劍視作子女?”劍子見到,突然問。
“甚於骨肉子女。”
“劍客把劍視作已身。”也喝一口茶,劍子慢悠悠地續下去,“一把好劍,更是相伴一生。”
“好友若是此般重視古塵,令狐我更是無憾。”聽見劍子這番表白,老伯再一次感嘆自己選對了劍的主人。
古塵啊古塵,畢竟是他一生鑄劍最完美的結晶。
“所以……”劍子依然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我該稱呼宗主一句:岳父。”
當下,令狐老伯正要入口的茶噴了出來:“好友啊,你就勿折我的壽了。”
“說笑而已,調製調製心情。”一本正經地應道,劍子又問,“宗主約我在此,定有要事。”
“是有一事相求。”令狐老伯看了一眼那張正經臉,也嚴肅下來,“若非鉅鋒里當下無能擔此任的人,我斷然不想打擾好友。”
“無妨,岳父有托,劍子卻之不恭。”
“好友啊……”令狐自覺得腦中又一條神經斷了。
“哈哈,不知宗主所求何事。”
“近來我受托要鑄一劍,但鑄劍之鐵卻非要在雲山之頂方能覓得。”
“雲山?”
“這是地圖。”令狐老伯把一卷軸交給劍子仙跡,“因此地地勢險峻,野獸為患,凡人不易攀上。”
“嗯。”劍子收下地圖,“我自當速去速回,請。”
“請。”令狐老伯見劍子已去,坐下飲完那杯茶,心中納悶:為什麼有的人茶藝如此好,口品如此差?
莫怪乎當年他往不解巖鑑賞佛牒時,見佛劍獨自苦修。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所謂得一好友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
所謂得一損友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
所謂潔身自好善莫大矣。
原來如此。
令狐老伯悟出家人之能為,心中不由一嘆。
〖承〗
客舍青青,這是過去時。
在劍子飛奔過最後一只村落進入雲山後,真是杳無人煙。
值得慶幸的就是這裡絕不是不毛之地,飛禽走獸目不接睱,生機勃勃,一片原始森林的景象。
舉頭但見蒼鷹掠過長空,低頭即見斑虎埋伏草叢——這種景觀,在人雜之地實在罕見——如果人能夠生活在兇猛野獸間的話。
至於抵達雲山之頂,又是另一番美景。
路徑盡沒,行者置身雲海間,仰只見蒼天,俯不見大地,實比“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的廬山有過之無不及——因為這裡根本看不見!
廬山有詩云,雲峰有歌唱:我头上有雲彩,我腳下有大地,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歧路……我是一座大雲峰(回音中),我有許多小歧路(回音中),我是一座大雲峰(回音中),我有許多小歧路(回音中),我有許多的歧路,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見著眼前此景,劍子不禁眉頭緊皺。
原因無它,所謂道法自然,追求天人合一。
到了劍子這般頂峰境界的修道者,天人合一自然不在話下,因而聽風聲雨聲萬物之聲,猶如聽人之話聲,而且有些場合想不聽也能聽到。
所以,就在雲峰喊破喉嚨唱《大雲峰》時,劍子很不幸地感應到了。
此般山聲,聽在耳裡,真是如聽梵音——煩死了。
便在劍子強忍耳鳴尋覓礦源時,忽見一翩翩公子站在雲彩之間。
黑發,藍衣,其優雅的氣質自是出塵脫俗。
便在劍子發現他時,那名公子也發現了劍子。
就在劍子開口打招呼前,那名公子已一個箭步躍……不,更正確地說應該是撲到劍子跟前,伸走向他抓去。
幸好劍子平素訓練有數,此般情景依然鎮定自若,手執拂塵一擋,禮貌地說:“道友,久仰了。”
“給我。”來者被攔後,倒是很滿不在乎地搖著手中扇。
見著眼前人此般舉止,劍子不由涌起某種熟悉的感覺,答道:“道友,你我初次見面,給東西亦需理由。”
“因我喜歡……”
“呃?”
“我要的一定會得到……”
“道友所要何物?”
應付常說瘋話之人,只有常應付相似人物的人才得心應手——明顯,劍子仙跡正是個中高手。
“你背上之劍,可否讓我一觀。”
“哈,自然可以。”劍子遂解開古塵,遞給對方。
卻不料接的人突開利刃,試圖斷劍。
劍子見著,拂塵一卷,卸去對方的力度,順勢卷劍入鞘。
“道友,你是何意。”
“好劍法。”對方雖心有不快,但也是收回自己的劍,繼續搖扇道,“我是名劍鑄手金子陵,我決定,要送你一把劍。”
“啊,哈。”
金子陵,曾經聽聞,麻煩人物一個。
劍子皺眉暗討,卻又聽見金子陵道:“但此前你要助吾一事。”
“嗯?”
“前面便是礦堆,上面的雖是好鐵,但我的目標是百米以下的金礦。”金子陵道,“這種金礦內附異能,打造成劍,絕非凡品。”
“嗯,能感知礦之所在,閣下定然有取出之法。”
“嗯,我看上去像會挖礦的人嗎?”
“做鐵匠的至少比道士懂得。”
“我在這裡站了一天,便是因為不想動手。”
………………………………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拐人者人恆拐之……
諸如此類如此這般。
一個佳公子一個帥道士站在一起的絕美景觀沒有一堆女子欣賞,白便宜了天上的雲啊雲下的山啊。
吶吶,其實也不是白白便宜,畢竟雲峰在最後因為偷窺重重挨了一招“萬引天殊劍歸宗”。
拿雲彩抹著禿頂包包的雲峰哭著說:以後不要把什麼鐵都放在身上裝飾了。
〖轉〗
這裡是寂山靜廬,這裡是寂山靜廬——在寂山靜廬外新長成的喇叭花正在開足馬力做廣播——名劍鑄手正在鑄劍,名劍鑄手正在鑄劍,請求劍者退避三舍,請求劍者退避三舍。
幸好,喇叭花的聲音是對外叫不是對內叫,雖然在靜廬裡絲絲聽到些廣播的聲音,但還不至於影響喝茶人的心情。
這是劍子在寂山靜廬泡的第三杯茶——一個小時一杯,還不算上昨夜的。
其實他很無奈地在寂山靜廬呆了三天三夜,然後每天聽到金子陵用奇怪的停頓方式說:“我要你……”
幸而此臉皮厚的非彼臉皮厚的,要是某人天天說一次“我要你……”,劍子得考慮會不會把自己賠了出去。
在極度無聊中,他不知不覺在心中敲著小算盤:到底鱗片比較厚,還是鐵皮比較厚——而在盤算一番後,劍子只得很無奈地想:要不是貧嘴叫了令狐宗主幾聲“岳父”,現在就沒有這個必要去幫他拿鐵了。
終於在第四天旭日升起的三個時辰後,金子陵從鑄劍房走出,一臉睡飽喝足的模樣,然後一幅吃驚表情望著劍子:“你還在?”
“鐵,你未至於忘卻吧。”品了一口茗,劍子發話。
“唉。”聽的人一聲哀嘆,學江湖某個頂級名人後退三步,一捂心口,正要繼續感嘆,卻突然目光一轉,移到桌邊,拿起劍子泡的茶,淺嘗一口,說道,“好友啊好友,你果真是我知心人。想我名劍鑄手一生,幾曾結識對好鐵有著與我一般執著的人。”
“哦。”劍子學著金子陵的口吻,長長嘆一口氣,跟著練肖話,“千金易得,知己難求,既然你我難得知音,不如擇個時日結拜兄弟。”
“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天朗氣清,亦是吉日。”金子陵聽著,便抓著劍子的手,“既已有茶,再備鮮花素果,便可以拜天地。”
“既然如此,那煩好友準備鮮花素果。”“唔”一聲後,劍子邊說邊拉回自己的手,隨後背過身去,等金子陵不知從何處變出鮮花素果後,才繼續問,“但話說回來,結拜兄弟也須長幼有序。”
“正是正是,端憑愛鐵之心,那便我做長你做幼吧,弟弟。”金子陵臉不改容氣直理壯地回答。
而劍子聽聞後,一聲沉吟,反駁說:“看你我發色,自然是我長你幼。”
“頭髮顏色並不足以代表年齡!”
“敢問好友貴庚?”
紙扇輕搖,聞者不慌不忙回答:“鑄劍一生贈知己,逍遙一身而忘齡。我之年齡,當然是無限大。”
拂塵繞手,劍子踱了數步,仰望天際:“天地源流之後,過了多少歲月;天地源流之前,又有多少歲月……”
兩個人正探究各自年齡之秘密,沉默許久,大概半天,終於有一人發話:“天色已晚,既然你鑄劍已畢,那我亦應該拿鐵告辭,請。”
金子陵一聽,總算記得當初二人搬回大鐵塊時有說回來對半分的事,只得任劍子拿鐵,順道:“且慢,記得我曾有贈劍之言。”
“劍,我可收;古塵,你不可斷。”劍子一皺眉,應答。
“爽快,無妨。”一道金光閃入劍子掌中,金子陵說道,“此便是我送你之劍。”
“請了。”劍子把劍收下懷中,閃身便化光而去。
“哎,再怎麼說,亦該說一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才閃身走人。”金子陵邊搖紙扇邊嘆道,轉身走入鑄劍房,邊行邊思考內裡那把“妖孽之狂”應該送到何人手中。
鑄劍一生贈知己,送劍,拉幫結伙,也是一道麻煩。
〖合〗
鐵,送完;禮,收下;茶,飲畢。
宮燈幃內,只見一人邊搖華扇邊打量那放在桌面上的古塵,冷冷地說:“令狐宗主不再造鋒芒之劍,著實可惜。”
“你可以找名劍鑄手金子陵。”劍子一本正經答道,心中暗討:看龍宿與金子陵周旋,也許是一場好戲。
未料龍宿一翻扇面,繼續說道:“劍子,汝果然是好情義。”
“唔?”聞者不由做出一幅低頭順眉之態。
“剛拜個兄弟便來吾此處推銷商品,豈非是好情義。”
“好友既然提一個劍字,我自然該大力推薦。”
“金子陵之劍,與令狐宗主之劍,不在同一意義。”
“何種意義?”
“同爐而出之意義!”
“哎。”劍子低頭一嘆,忽聞亭外一片水聲,卻是天突降暴雨,雷聲乍現。
“雨來了。”龍宿抽一口煙,“這個夜晚,又只能憩息亭中,難以移步。”
“此種情況,實讓我想到一件事。”
“何事?”
“龍,祥端之物也。”
聞者眉頭一挑,再挑,掃視眼前面不改容心不跳之人,又以扇掩臉。
如果此時搶了他的古塵架著他的脖子,會是何種情況?
如果此時扯過他的衣袖把他壓在身下,又是何種情況?
前者頗解心結,後者頗具趣味,可惜皆可思不可行。
無奈,儒者暗中嘴角抽動數下,又問:“若吾為劍,汝可當作鞘?”
“若依常理論,劍鞘難分,但我若作鞘,被插豈不會痛?”
“此話冷了。”
“今夜雨勢漸緩,卻是舉步難行。”劍子說著,轉望亭外。
“淫雨霏霏,別有詩意。”語畢,龍宿拿起置於桌上之小金劍把玩,“這真的是金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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