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恩男爵夫人的工厂位于王都东郊，邻近一条宽约十丈的小河。河的对岸是一所中学，伊尔米到时，正巧遇到成群结队上学的学生。
“这是多么可爱的一群孩子，我衷心希望他们能够随意笑随意哭，而不会遭遇不测。”出来迎接伊尔米的梅恩男爵夫人含笑说道，她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举止优雅，“我已经等你很久了，非常感谢你愿意接下我们的委托。”
“不用谢，你给的报酬非常可观。”伊尔米回答。事实上，梅恩男爵夫人发布的委托并没有注明报酬，他收到报酬的只有克里奥公爵的委托。
“我们请伊尔米先生是为了进行复数的试验，所出的价码也是依你的身价而定的，巴芭王国的贵族从来不是吝啬的人。”梅恩男爵夫人答道，“请随我进工厂吧，试验品就在里面。”
和平凡无奇的工厂外部不同，伊尔米踏进工厂后，才见识到外界一直传言的“拥有一流的技术、一流的精英”的巴芭王国的真正模样。
银色的墙壁之间布满了流动冰蓝色液体的玻璃导管，不知有何作用的机械运转着，设备面前站着几位穿着白色衣服的研究员，他们正拿着平板记录着什么。这些人看上去是文职，但每一个人身上都包裹着一层念。
“这里是玛珞的加工厂，我们出口的玛珞都需要在这里进行加工。”梅恩男爵夫人解释，对玛珞的事并不避讳，甚至更像是故意的提醒，“巴芭王国的民众对念能力一无所知，只有少部分贵族知道，在这里工作的也只有贵族后代。玛珞对一般人来说，就是一种特别漂亮的宝石。”
“在外面，除了猎人和猎人的渠道，也很少人知道念能力者的存在。”伊尔米回答，哪怕他自小接触的念能力者远比普通人多。
闻言，梅恩男爵夫人不由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不过和外面比起来，巴芭王国的百姓可要幸福许多，这里从来不允许念能力者利用自己的能力伤害普通人，念能力只能被允许用在有用的地方。”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坚定而动人，十分美丽。
这是她的立场——伊尔米瞬间领悟梅恩男爵夫人的意思。甚至从她说第一句开始，她就无时无刻反复强调她的立场：她希望巴芭王国维持原状，人们能够安逸地生活，哪怕这一切建立在人们对念能力的无知和强权的控制下。
而从这一个角度往反方向推测，她的敌人的立场很可能与她相反，也就是说对方想让普通人知道念能力——但这又是为什么呢？无论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念能力被大众得知都不是好事，除非对方有利可图。
“梅恩男爵夫人，你准备让我测试的仪器是？”伊尔米问。虽然从梅恩男爵夫人的立场可以推测目标的动机，但他需要更明确的线索。
“咯咯，看我……光顾着说话，把正事忘了。”梅恩男爵夫人引导伊尔米走进实验室，这里面只有他们两人。
梅恩男爵夫人从保险框里拿出一对镶嵌着一圈银蓝碎石的指环递给伊尔米，说：“这是我个人做的一个小发明，作用是防御特定人物的念能力攻击，这指环在巴芭王国里非常珍贵。”
伊尔米接过指环，脸色不显，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在他触碰指环的瞬间，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似有若无的念能抽离感消失了——这是防御特定人物的念能力攻击的指环。
能够抽取别的念能力者的异能，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念能力？伊尔米无机质的黑瞳中终于透露出一丝兴趣，目光落到梅恩男爵夫人身上，等待她进一步解释。
然而梅恩男爵夫人对继续说明指环毫无兴趣，也许这是属于她必须保守的秘密。她走到一台仪器前按下几个键，仪器开始运转：“刻录‘委托道具’需要一段时间，也许我还有机会和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男士多聊几句？”
“请便。”
“咯咯，你真是善解人意。”梅恩男爵夫人说，“不知道你听说过巴芭王国的童谣吗？”
“如果是十二魔神的童谣的话，我借住的房间里刚好摆着一本他们的故事书。”
“这真是巧合。”梅恩男爵夫人语调惊讶，表情却似是意料之中，她说，“十二魔神在巴芭王国是一段很有意思的历史，如果你有兴趣，不妨在王都附近看看它们的遗迹。不过，巴芭王国建国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王都在不断扩建，曾有的遗迹有一些已经被新的建筑所取代，也许得从图书馆中查找当初的历史才能够找到吧。”
梅恩男爵夫人说着，又从抽屉中拿出一本旧书递给伊尔米：“恰好，前段时间我向国王借了一本史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她刚说完，运转的仪器发出完成的提示音。
“刻录完了。”梅恩男爵夫人看了一眼仪器，从它的底盘中抽出一张卡片，递给伊尔米，“这是我们新研发的一种念能力测试卡，里面使用了玛珞识别使用者的念，作用是测试念能力者念的强度、潜能、系别，以及使用者本人与念系别的契合度。我们对这种测试卡的精度很有信心，但对它的承载念能的强度没有把握。”
伊尔米拿起卡片，抚摸着上面烙刻着的四条符咒似的纹路，问：“你要我怎么要测试它？”
“你只要把念注入卡片之中就可以了，请尽可能使用最大的念能，毕竟我们是想测试它的承载强度。测试结果会直接在卡片上显示，也可以在记录后放进仪器检测中获得更精准的数值。”
闻言，伊尔米手中的卡当即覆盖一层薄薄的念，卡上的纹路颜色不断变化着，除了代表系别的那条纹路一开始就显现出透亮的金色外，另外三条纹路由浅红色飞快变成深红、赤红……直到卡片从中间裂开。
梅恩男爵夫人的脸色变了，连一直端着的贵族矜持也维持不住，吃惊地看着伊尔米：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念能力测试卡不能承受念能力者的力量，在巴芭王国就有能够轻易撑破测试卡的强大念能力者；她没有想到的是伊尔米在测试卡上表现出现出来的潜能以及念系别的契合度。
念能力的强度可以通过积累，那些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哪个不是拥有强大到让人不能直视的念能力？但潜力与契合度不是，这只能靠天赋。尤其是后者，以她对测试卡的熟知，哪怕不经过仪器的检测，她也可断言伊尔米与操作系的契合度近乎百分之一百。
影响念能力系别的是什么？资质、性格和成长环境不同。一个百分之百的操作系念能力者是怎么样的人？梅恩男爵夫人心中的猜测让她惊恐，她看向眼前这名漂亮的青年，不再觉得他彬彬有礼，而是美丽、强大、危险、变态；甚至于她听到他的声音，也不再觉得是客气，而是感到一种近乎无视的冷漠。
“真正强者的能力，没有办法进行量化。”伊尔米把碎掉的卡片放回桌上，说，“这次测试似乎失败了。”
“可是弱者可以从量化的数据中找到安慰，我们对它在市场上的商业前景抱有很大的期待。”梅恩男爵夫人侧过身，不再直视伊尔米，“今天的测试结束了，谢谢你的配合，下次的测试时间我会让人通知你。”
“好的，我明白了。揍敌客家族收到客人的报酬，一定会完成契约内的工作。”伊尔米回答，“那我先走了。”
“嗯，再见。”梅恩男爵夫人并没有去送伊尔米，而是在实验室待了很久，直到冷静下来：幸好，他们是他的雇佣者。
同时，梅恩男爵夫人也有隐秘的期待，希望伊尔米能够解决他们的难题。在此之前，他们已经雇佣过三支猎人小队——是的，小队，每支队伍至少有五人以上——但他们全部都失败了，只消灭了一半敌人。
他们把猎人当作消耗品雇佣过来，直到老手猎人都避开他们的委托，实在没有办法才把条件放低到哪怕刚刚成为猎人的也行，却想不到会遇到一个可能是怪物的人。
是怪物也好……梅恩男爵夫人心中想着，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发布委托了。
近期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