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离开不久,赤井秀一走进放映室。这时他已经换了一套色调柔和的家居服,毕竟他的黑夹克被有希子评价为过于冷酷有拒人千里之外之嫌,而这并不符合他现在要见面的对象,以及将要进行的谈话。
降谷零自然发现他衣着的变化,但比起这种无关要紧的小事,他有更在意的东西——他看到赤井秀一后就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用腿踢开铺在地上的地毯,看着原本被隐藏在其下的暗门,问:“FBI在我国国土内隐藏着这种暗门,是想干什么?”
“果然没有瞒过你的眼睛,我认识的最为出色的搜查官。”赤井秀一赞美道,然后他走近,拉开铁门,“你感到好奇,下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就算曾经隐藏过什么违法物品,现在也应该撤走了吧——降谷零这样想着,依然听从赤井秀一的建议走了下去。
当地下室的灯光亮起、铁门再次被关闭时,降谷零已经走到这个房间唯一一件家具前:一张已经有些破旧的黑色的沙发……这里的环境,就像是一个禁闭室。
关押犯人的地方?不对,沙发的材质相当高级,不该是给犯人用的;而且四周透着蓝色光泽的金属墙壁上并没有挂放刑具的卡口,地面捕着的有一定年份的地毯上同样没有留下可供放置刑具的家具的印痕。
“这里原本是用来关押犯错的成员的‘小黑屋’,但现在已经变成我的‘休憩之所’。”赤井秀一站在楼梯旁边,解答了他的疑惑。
“休憩之所?”降谷零并不明白,他可不认为赤井秀一是那种会把自己关禁闭的心理异常之人。
“你会明白的。”赤井秀一说着,打开墙上的开关。
周围的环境没有变化,但降谷零却在那一瞬间感觉眩晕,微弱的缺氧的窒息感转瞬即逝,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离——如同从半睡半醒的梦中清醒过来,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仿佛被拨开一层浓雾——很奇妙的感受,哪怕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迷糊过。
短暂的清醒的错觉让他捕捉到某种灵感和思绪,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思考,房间里另一个男人突然凑到他面前,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如果是换作以前,他应该是生气地兴奋起来,以致于忽视在那笑意之上眼睛中透露出来的试探;和以前相比此刻的他显得过于冷静,但由此产生的心中的疑惑和情绪却更像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不知道将要卷向哪一方……
“这里的墙壁中间铺设了一个信号间绝层,只要通电就可以进行工作。”赤井秀一退开一步,不再逼近降谷零,而是靠坐在沙发一侧,仿佛整个人陷了进去,“至少当初联邦研究员是为这个目的设计的,只是如你所体会到的,它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作用。”
“我并不知道……”降谷零本想否认自己的发现,但这有什么意义呢?他转而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我被组织赶出去,回到FBI后……因为卧底的过失我自愿进入‘小黑屋’,然后如你所体会到的,我们的大脑正在被一些外来的东西所干扰。”赤井秀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降谷零坐下,但后者并不领情,反而觉得现在这样俯视赤井秀一更有一种审问的味道。
他问:“除了人,还会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我让我在FBI的同伴都试验过,他们并没有我的体验,只是负责研究这装置的教授十分信任我,所以在各方面帮我做了很多准备。”赤井秀一讥笑说,“虽然不想承认,但似乎我很容易莫名其妙地接受到来自他人的友好的善意,也是这个外来的干扰之一……所以我只能努力不辜负这种好感。”
“你这个真的是世界宠儿的说法啊。”降谷零心中涌起一阵不满,哪怕没有外来因素的影响,他面对这个男人依然有股无力感。
“但这并不是好事,他干扰了我的记忆,瞒骗了我的双眼,甚至影响了我的决择——它可以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遗忘了我母亲妹妹一家……所以我有一段时间在不断反思我过往三十年所做的决定,是否都是被这种力量所驱使而做下的。”没有人愿意成为一种未知的存在的提线木偶,尤其是对于赤井秀一这样的人,哪怕这种感情是来源于“爱意”,但也只是带来深重负担的爱……而且,当他发现一切时,他所感受到的只有孤独。
无知有时候是一种幸福——虽然赤井秀一没有透露出这种意思,但降谷零却突然领悟到了这一点——就像他最后审问琴酒时,发现他不知道“毒药”的本质,不知道贝尔摩德的目的,甚至不知道BOSS的计划,他重新审视这名组织排名第十的高层被手下人员左右的行动轨迹,第一感觉就是如果琴酒得知一切真相,只怕会被气疯。
赤井秀一在两年前就知道了这样一个可笑又可怕的“真相”,然后不断重新审视自己的经历,他疯过吗?降谷零有点好奇:“所以,你发现你的人生都是被影响的?”他说着,又有一点闷闷不乐:如果赤井秀一的人生是被影响的,那么他又算什么?每当午夜梦回时,他思考自己的来处归途,都不能否认这个男人已经和他的人生纠缠至深。
对此,赤井秀一回答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冷静:“虽然处事手段可能有差别,但我一路走到今天的决定,都是我本该会做出的决定……包括我现在坐在你面前。”
“什么意思?”
“咳~”赤井秀一侧了侧头,说,“当时我在组织里作为卧底,却放纵自己做了本不该是卧底应该做的事……虽然我利用过明美,但我确实没有那种利用自己肉体的打算……”
他的话说得过于委婉,但降谷零听懂了:当自己是卧底时,与认为是纯黑的对方发生了超出距离的关系,是为什么呢?如果过去在组织的往事赤井秀一已经确定是出于本心,那么他呢?
“那么,你呢?”同时,赤井秀一问。
“抱歉,我不知道。”降谷零眨了眨眼,回答,“我可还没有一遍又一遍审视自己的内心。”
赤井秀一笑了,伸手拉起降谷零的手臂,把他拖到自己怀里:“所以,你不介意这种亲密的举动?在这个房间里……”不会被外界所左右,可以遵循本心叩问自己。
“如果是为了某种目的,这个身体是可以被利用的。”降谷零说着,伸手来回轻抚赤井秀一的下巴,“你知道吗,志保这几天的血样检测结果,那个早晨后抽取的血样的不明蛋白浓度是最高的,它的浓度似乎视我与你的距离在变化……如果它真的是一种抗体,我会利用你。”
“我很有耐心,无论你是波本或是零,我都会把你拉到我身边。所以……”赤井秀一按着降谷零的肩膀,一个反转把他压在身下,“对于我来说,在未来终会达到的目标的途中,任何放下的鱼饵是值得的。”
不要这样!降谷零紧张起来,他只是想试探,并不是想在这种情况下被……甚至于他出口拒绝的话都有点辞不达意:“明明是一条被你用了那么多次的鱼,你不会觉得不新鲜吗?”
赤井秀一忍不住在笑起来,他松开压制着降谷零的双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说:“你在这里慢慢想,我去准备今天的晚餐,不过我只擅长土豆炖牛肉……鱼的话,可能只会一点。”他边说着,边走向楼梯,“至于这次的敌人,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说过我很受宠,所以不会有事的。”然后,他把这个房间留给留在这里的人。
降谷零倒卧在沙发上,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呢喃道:“鱼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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