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宿步入豁然之境的時候,日暮西山。
三兩只鳥雀掠過低枝,唧唧咕咕地叫著,似是向朋友慰勞一日的辛勤。
若是在農村,此刻該可看到村夫們放下鋤頭,抽著旱煙,聚在村口屋前。
可這裏是豁然之境,沒有太多不適宜的喧嘩。
隱匿在樹木下的磚屋升起縷縷炊煙,靜得像是水墨畫面。
山鳥勸酤客來好,炊煙深樹對黃昏。
劍子見龍宿不請而來,並不意外,臉色淡淡。
“你要在這裏用晚膳?”替龍宿斟上一杯茶,劍子不確定地問。
龍宿搖著扇子,很肯定地回答。
“炒花生,酸菜,烤番薯,白飯,怎麼樣?”劍子一臉正經地問,仿佛他已想盡辦法讓菜單豐盛一些。
龍宿聽著,卻覺得對方那樣子無辜得教人哭笑不得。
他輕輕執起劍子的手,語重深長地說:“好友,吾在儒門勞累終日,汝的做法未免太過涼薄。”
劍子眼神遊離,心道:你待在儒門,仙鳳自會做豐富的晚餐。
“材料有,你要吃,自己煮。”良久,劍子拋下這句話,走回廚房。
龍宿跟著過去,又好氣又好笑。
簷下水缸中遊著幾尾鮮活的鯉魚,桌上雜亂擺著新摘下的瓜果,櫃裏堆滿木耳蘑菇腐竹甚至靈芝人參。日常藥膳的素材更是不須多說。數只雞鴨還在離廚房不遠處的池塘邊嬉鬧。
縱使是劍子大仙的廚房,也脫不了煙火氣息啊。
龍宿這樣想著,又瞧向劍子,見他真的拿起花生炒起來,輕聲歎氣。
“好友,賭吧。”
“嗯?”劍子抬起頭,看著龍宿。
“輸的人負責今晚的晚餐——不能馬虎了事。”
隔了一段時間,劍子問:“賭什麼?”
“唔……”龍宿張眼望去,見門前三尺之遙的絲瓜藤正結著黃花,便橫扇一指,“賭在一柱香時間內,那樹枝上黃花是否落下。”
“開花結果,好友你又何苦荼毒生靈?”劍子搖搖頭,未說答應與否,龍宿便已搶白:“劍子,汝是賭此花不落?”
既知龍宿並無放棄的打算,劍子唯有順其意思地取香,點燃。
香煙升起的瞬間,又是一場纏鬥。
無論是龍宿或是劍子,又豈會是安於天命之人?
龍宿內勁從腳下遁地,直往瓜藤,偏生給劍子運氣阻擾。
千盤萬轉,兩兩相消。
行家歎的是對方功力之深,怨的是各不相讓。
龍宿笑著,左手舉起,正欲借扇的氣勁蕩落黃花,便給劍子拂塵糾纏。
“劍子。”龍宿喚他一聲,正對上劍子目光。
“汝便這般不願為吾下廚?”
“若是他人,劍子失禮便罷。如是龍宿,恕我不敢獻醜。”
龍宿聽著啞然失笑,松開被拂塵纏著的手,問:“吾何時得罪好友?”
“食之無味。”劍子淡然答道。
聽聞此言,龍宿以扇抵額,沉思往事。
劍子的手藝,在龍宿嘗盡珍饈百味後,仍可大贊一番。
曾幾何時,他在劍子心情好時,也會賴賭賴吃。
至於“食之無味”,通常情況下,斷斷不可能道出口。
仿佛似乎,嘗了一年劍子手藝後的某天確說過相似的話……
“好友,汝太會記恨。”
“有龍宿在,偶爾偷懶,何樂而不為?”劍子回答。
其實,他也不是只對龍宿“格外”看待。不過見他生嫌的樣子,覺得有點意思。
龍宿瞟見劍子眼中笑意,回報一笑,忽地抓住劍子。
只見華扇一揮,疾風似箭,枝條晃動,黃花落下數朵。
又見龍宿手一轉,已回扇胸前,笑語:“好友,汝輸了。”
“好友,你早有此著。”
龍宿不至可否地微笑。
“劍子,偶爾盡地主之誼,也不為過。”
劍子推一下龍宿,讓他回蘑菇亭下候著。
炒花生,正好配豁然釀了十年的酒;酸菜,也可作飯前開胃菜。
鯉魚新鮮,蒸起來也該鮮甜;菌類鮮蔬混起來也可炒一個雜燴;另外還有某人素喜的烤雞……
近期评论